作者: ShunTong @ 03/28 2008, 00:48
這世上,有鬼魂麼?真有陰間,閻羅,孟婆,以及傳說中的奈何橋麼?從來不信鬼神的我,居然,如此盼望,這世上有鬼魂,哪怕只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,或者只是一片飄落的葉。關於生命,鬼魂,以及生生世世的輪迴。
清明時節,已聽不見撕心裂肺的哀嚎;清明時節,仍舊還是細雨紛紛。朋友說,清明這一天,無論天氣再怎麼變化,仍舊會是陰雨天,也許,是上蒼在安慰遠去的靈魂吧,也許,是天公在撫慰生者的傷痛吧。我沒有去反駁他說的話,因為,我忘了清明時節的天氣,每年的清明節,會和我的父親、伯伯、叔叔們一起,在那青草碧綠的祖墳前,點上一串鞭炮,燒上幾沓草紙,插上一柱香,擺上三縈三素,倒上一小杯酒。靜靜地聽著伯伯、父親和叔叔們在呼喚遠去的靈魂,墓地,長滿了野草。
爺爺和奶奶的墳墓是並排的,向陽。水泥、磚塊簡單地襯砌,關於爺爺,我已經忘了他的相貌,他去世時,我才七歲,我從父輩口中知道,爺爺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,但我依稀記得,父親、大伯、兩個姑姑和叔叔們,趴在爺爺的身上,不時地摸爺爺的脈博,狂亂地說爺爺並沒有遠走。奶奶,對我來說,是永遠的印記,在我參加工作第二年的冬天,她因為第三次高血壓中風而病逝。奶奶是可愛又可親的,最深的印像就是參加工作的第一年,我因為腎結石而嘔吐、疼痛不止,當我從醫院回來時,奶奶拖著她不方便的腿,提著二十個新鮮雞蛋來到我的身邊,硬是塞給了我。喜歡對著奶奶撒嬌,喜歡撓她癢,喜歡抱著她胖胖的身軀,喜歡笑鬧她穿花格子衣裳。奶奶去世前,全家大小三四十口人聚在一起,摟著神智不清的奶奶拍了幾張全家福,而今那些相片都被珍藏。靜靜地撫摸墓碑,如同撫摸奶奶的手背一般。如果真有鬼神的話,也許,奶奶的魂真的就在身邊看著我。
又是一個清明。心底傳來隱隱的痛,因為,這個清明,又多了一位要祭拜的親人,愛人的父親。第一次,握他的手,才知道,他的手長長厚厚的繭;第一次,摸他的臉,才發現,他是如此的瘦小;第一次,看他躺在冰冷的木板上,才驚覺,他是如此的脆弱。揭開蓋在他臉上的黑布,幾許愁思,幾行清淚,流過他的臉龐,打濕已失去焦距的雙眼。公公,是我第一個敢用手去摸遺體的人。我對三歲的兒子說,爺爺只是睡著了,兒子似懂非懂,再也不吵著要爺爺。而我對他的記憶,永遠定格在他做工回來時,第一聲叫喚兒子的名字神情,那種帶著慈祥笑容又有點孩子氣的表情。繞著公公的靈柩來回走動,每次的凝視,都使我陷入更深的沉思。
死神是如此地殘忍,生生將我們一點點地與世界剝離,最後只剩下一捧土,一縷灰塵;生命是如此的脆弱,如燭光搖曳時的悲涼,似被黑暗吞噬的燈光,熄滅是最後的歸宿,這樣的結局誰都無法改變。有時候覺得人生是漫長的,似乎長到如沙漠中的沙子那般,在絕望的時候,在淒涼的時候;有時候覺得人生是短暫的,短暫到如曇花一現般,在最艷美的時候,凋零。
有時候,竟然是寧願相信這世上有鬼神存在的,這樣就能拉近與逝者的距離,不會因為歲月的流逝,而淡化對他們的思念。每當回憶他們的時候,不再淚眼朦朧,而是嘴角泛起笑意,我知道,到了這個時候,活著的我,或許對生命又了更深的認識,又或許是真的成熟了。
清明節,終於在春陽中走近,滿眼綠色的山頭,躺著我們曾經熟悉的身影,刻下了曾經熟悉的名字。記憶,連同往事,一起,在春暖花開的清明時節,鐫刻成永恆,似映山紅,火紅,火紅,滿山遍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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